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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鄭森》上卷「大明命脈的危局」試閱:〈第二回‧抗令〉

 
張肯堂入了大堂,居中坐下,神色嚴峻,已非適才溫煦的老好人模樣。此番到安海來前,與一干幕僚智囊計議,當時頗有勸他不要親自前來的,怕萬一張肯堂調不動鄭芝龍,有失巡撫威信。但流寇在中原和西北各省奔竄,清兵又入關大肆劫掠,南北音信斷絕,國勢十分危急,因此張肯堂以巡閱為名,慨然動身前來。

 
他盤算著,福建、廣東兩省撥款給鄭芝龍募兵、造艦,若鄭芝龍有侵吞公款的跡象,便奏明朝廷查辦。若兵、船如實備辦,便責成鄭芝龍即刻出兵。
 
眾人依次在兩邊站定,鄭芝龍見張肯堂沒有讓眾人坐下的意思,故意打個哈哈,對李嗣京和林文燦道:「兩位大人別客氣,像是罰站似地,請入座吧。」
 
「撫台大人未賜坐,下官怎敢擅坐?」李嗣京道。
 
「咱們是議事,又不是審案。您是巡按御史,代天巡守,乃是欽差,怎可無座。」鄭芝龍一邊說著,自個兒就坐了下來。他話裡說的是李嗣京,其實也在自況,蓋巡撫和總兵都是無品級的欽差,最初都是有特殊的事務時才奉敕到地方公幹或征伐,事畢還朝。明末時巡撫與總兵實際上已改為常設,巡撫節制地方文武官員也早就成為行之有年的通例,但因朝廷不敢改動「祖制」,在體制上仍屬欽差而非地方官,就形式言並無統屬關係。鄭芝龍故意這麼說,從大道理上還不容易駁他得倒。
 
李嗣京看看張肯堂,張肯堂點點頭道:「各位大人都請坐吧。」於是眾人紛紛坐下。
 
「張大人公務繁忙,遠道而來,著實辛苦。」鄭芝龍道。
 
「有些事總要親眼看看,才能得實情。」張肯堂道,「何況本撫幾次請總兵大人前來福州,大人都推說有事,想見一面竟是千難萬難。」
 
「大人言重。」鄭芝龍一派輕鬆地道,「確實是軍務繁忙,走不開身。大人別瞧這兒太平年月似地,其實紅夷倭寇、山賊海盜,剿也剿不完。還得一面督造戰船、操練士卒,這些都是本鎮必須親力為之,責無旁貸之事。」
 
「如此說來,總鎮大人乃是勤勞王事,宵旰焦勞啊?」李嗣京語帶譏諷地道。
 
「李大人美言了,這不過是分所應為。」鄭芝龍像是受了稱讚似地坦然受之。
 
「總兵大人,」張肯堂不願在口舌上耗事,切入正題道,「上年朝廷命你速挑堪用水兵三千,星夜揚帆,飛赴關外覺華島一帶,如今大半年過去了,總兵大人為何還不出兵?」
 
「大人明知故問了,本鎮前已奏明朝廷。東南海防需人,兵卒未便多調,必須重新選練。遊寨戰船若取現成,萬里驅馳怕不夠堅固,必須從新再造。舊有銃器久經磨耗,火口過寬射擊不準,也須新製。而督造之責,職不容辭,是以始終走不開身。」
 
張肯堂想,若鄭芝龍仍以船械未備推拖,就以玩忽職守責之。於是問道:「如今已備否?」
 
「盡皆齊備!」鄭芝龍爽快地回答。「本鎮督造大號福船二十隻、中號趕繒船二十隻,都已造就。廣東掌印都司新造大班鳩銃四百門、彈二萬顆,中班鳩銃二百四十門、彈一萬二千顆,鳥銃九百門,日前皆已撥到,本鎮點收無誤。此外水兵三千,本鎮日夜操練,已成一支勁旅。我本就有意請張大人前來校閱,張大人這次來得可巧呢。」
 
張肯堂聽鄭芝龍說得俐落,心想倒要看他一看,別給矇混了。於是道:「如此甚好,正要瞻仰貴鎮軍容,請問何時可以校閱?
 
「都已經準備好了,」鄭芝龍兩手往膝蓋上一拍,從椅子上彈起來,「這就去看,請各位大人移步吧。」
 
鄭芝龍說走就走,張肯堂等三人倒有些反應不及,見鄭芝龍一個勁兒往外走去,只好離座跟上。
 
眾人出得署衙,從側邊走出不遠就是碼頭,平日此處商船、民船、軍艦往來停靠十分熱鬧,這時卻只見兩艘嶄新的福船停靠在空盪的碼頭邊。
 
李嗣京疑惑地道:「總鎮大人,貴鎮的四十隻船呢?」
 
「碼頭窄,怎停得下四十隻戰船?都已在海上待命了。」鄭芝龍道。「各位大人請登船吧。」
 
「不能就在岸上看嗎?」李嗣京道。
 
「要看船操,當然得在海上。」馮聲海道,「在碼頭裡也瞧不出船隻造得好壞,有些船外表光鮮,卻經不得風浪,一出海就要散架的。」
 
李嗣京苦笑道:「這個,咱們是北方人,怕坐不慣海船。附近可有山丘岬崖,可以居高臨下觀看?」
 
「那可難辦了,附近是有高處,但離海甚遠,甚麼也看不清。」馮聲海道。「好在今日風平浪靜,坐船出海應該是不礙的。」
 
「今日原想好好操演一番,大人們若坐不慣海船,唉,那也只好作罷論了。」鄭芝龍故意裝出一副十分可惜的樣子。
 
「哼,出海就出海,鄭帥不怕咱們看,咱們還怕看?」林文燦說著,大踏步從斜搭在碼頭邊的長跳板走上船去。張肯堂想,莫非鄭芝龍故意要他們知難而退?傳聞此人富可敵國,乃是海外通商而來,卻不知是否也由貪贓所得,這船隊非看不可。於是手一比,道:「請!」跟著走上船去。李嗣京見此光景,自然不能獨後,只好硬著頭皮跟上。鄭芝龍見鄭森混在人群裡觀望,招手要他一塊上船。
 
福船分為四層,底層填塞土石壓艙,第二層是兵士寢息之所,第三層左右各開六個方型的小窗,官廳設於中間,前後則是解纜下椗和炊爨之處。第四層如露台,開有梯穴通往下層,矢石火砲都由此而發。船後又有高聳的尾樓和將台。
 
眾人踩著跳板登船,鄭芝龍隨即命施天福指揮解纜揚帆,道:「外頭風大,各位大人且在官廳稍坐,待到海上再請到上層看操。」領著眾人下梯進到官廳。這官廳錦幃繡帳地布置得十分華麗,用的桌椅也是紫檀木,關上窗就像一般平地的房舍似地。林文燦不由嘖嘖讚道:「鄭帥打仗好舒服,真叫人大開眼界,回頭我也請撫台大人調我去做水師。」鄭芝龍聞言笑笑不答。
 
船離碼頭甚是平穩,若不往窗外看還不覺船在移動。鄭芝龍淨說些笑話,從人流水價送上酒餚,仿如富商乘船遊玩。張肯堂等三人起先都說出營看操不宜飲宴,後來禁不住鄭芝龍等人則頻頻相勸,說稍飲可擋風寒,才勉強喝了一點。
 
不多時,船身搖晃漸強,李嗣京道:「這酒勁道好沉。」走到窗邊一看,只見海面湧動、浪花飛濺,霎時一陣暈眩,忙扶著板壁回座。還沒坐定,忽聽得遠近一片霹靂之聲轟然爆響,心頭一驚,胸口煩惡之感大盛。
 
「船隊放砲相迎,到地方了。請各位大人移步吧。」鄭芝龍說著,起身領眾人出了官廳,循梯上到頂層。這梯子既窄且陡,在搖晃的艙腹中顯得格外幽暗狹小。出得頂層甲板卻是豁然開朗,四望天寬海闊,長風勁直凜冽。近處海面上,四十艘簇新的戰船井然陣列,旗幟拍動,兵卒衣甲鮮明挺立船頭,煞是壯觀。
 
鄭森觀望四周,船隊停泊在圍頭灣正中心,與北方南安、石井,東北方的圍頭以及南邊的金門差不多等距。
 
鄭芝龍又領眾人走到尾樓將台上,手一擺道:「張大人,這便是此番新造的二十隻福船和二十隻趕繒船,一共四十號戰船。」
 
施天福向鄭芝龍和張肯堂一個抱拳道:「請大人看操!」
 
張肯堂點點頭道:「請吧。」
 
施天福轉身高喊:「結寨!」尾樓上頓時三聲砲響、戰鼓急擂,艙板隨之震動,立在桅斗上的旗手也打起旗語。四十艘戰船立即升帆駛動,向著鄭芝龍等人的旗艦迎上來,將之圍在中間。船隻排成四列,首尾相接如同四道平行的木牆,形成一座水寨。
 
施天福又高喊:「變陣!」尾樓鼓響數通,船隊轉動,須臾排成一個魚形:二十艘大福船圍著中軍旗艦排成菱形船陣,算是魚身,左右和陣尾後掠的四列趕繒船是魚鰭和魚尾。
 
施天福再喊:「啟航!」砲響帆升,中軍向前駛進,船隊同時並發,陣形絲毫不亂。
 
林文燦見船隊進退有法,不由得讚道:「陸兵擺陣,也難整齊。海船操持不易,而能有此法度,鄭帥帶兵真是有一套!」
 
鄭芝龍微微笑道:「海上風向不定、波濤變幻,難拘一定之勢,操演陣法不過令船隊熟習進退之道,臨敵之際,還得從權應變。」他對張肯堂道,「撫台大人,海戰之道無他,不過大船勝小船、多船勝寡船,大銃勝小銃、多銃勝寡銃而已。又兩軍相峙,上風順潮者利,下風逆潮者不利。」
 
「喔?願聞其詳。」張肯堂道。
 
「福船舷高船堅,遇著小船,當頭駛過去就能將之犁沉。且大船上的火砲和弓箭居高臨下,擊小船就如捏雞蛋似地。此所謂大船勝小船;又海上交鋒,火器最先。蓋火器及遠,海上又無從掩蔽。若敵我船隻一般大小,則銃大且多者,自然得利。而不論是衝犁還是發砲,都須順風順潮,才顯得出威力。反之,下風逆潮則船速遲、煙火倒吹,是授敵以大勢。」
 
張肯堂向舷邊走了兩步,張望陣中較小的趕繒船,彷彿想像著從福船上往下攻擊的光景,一面點頭道:「信然也。」
 
林文燦問道:「聽說紅夷的夾板船比福船還要巨大,可是真的?」
 
「是的,夾板船舟長可達十八丈,橫廣五、六丈,豎桅杆五支,設夾板五層,舷側鑿小窗置銅銃數十門。其大銃長二丈餘,銃門如四尺車輪之轂。可謂樓高船堅,遠非我中華船舶可比。」馮聲海答道。
 
「長十八丈?」林文燦咋舌道,「那豈不是比福船大了一半有餘?」
 
「一點不錯。」
 
「若此,敵船大我船小,豈非無法可制?然將軍曾在浯嶼大破紅夷,是以何策?」張肯堂問。
 
「紅夷夾板船固然難制,畢竟萬里遠來,其數不多、其援不濟。」鄭芝龍道,「要跟它比大,自然比不過,此時便得以多取勝了。以十圍一,順流火攻,或者群擁而上登船肉搏,以己之長攻其所短,可奏全功。」
 
張、林二人恍然,連連點頭。張肯堂忽指著海上問:「那是甚麼?」鄭森順著他所指看去,見船陣前方有六艘船下了椗停在海面上,仔細一看似乎不是戰船,而是略顯破敗的舊船,船舷邊立著許多人形木牌。
 
鄭芝龍笑著說道:「大人,這是幾艘靶船,用來操演火器的!」說罷下頷朝著施天福一揚,施天福立時高喊:「列砲陣!」船尾鼓響、桅斗旗舞,魚形船隊向左右展開,成為一個倒寫「人」字般的逆雁行之勢,由中軍正對著那六艘靶船,兩翼斜伸包抄。施天福又一個指令,船隊轉以右舷對靶船,同時艙板下腳步聲響,六十一名黑人銃手從底艙循梯而上,在右舷邊排成三排,熟練地裝藥、填子、上火繩,然後第一排銃手舉銃瞄準,等待命令。
 
張肯堂等見了這隊黑人銃手,還在驚奇之際,施天福已大聲喊道:「開火!」銃兵頭領多默手中長刀一揮,二十管鳥銃同時轟然噴出火光,硝煙大作,靶船上的人形木靶片片碎散。第一列銃手隨即退到後排,第二列銃手上前舉銃,立時又是一陣銃響。等第三列銃手也如法射擊完,第一列銃手已然裝填完了,隨時可以再發。
 
張肯堂等人還不及讚嘆,施天福手一揮,銃兵隨即拆下火繩轉身退開。另一隊兵卒扛著十門大銃上前,俐落地裝藥、填子。鄭芝龍道:「撫台大人,這便是新造的大斑鳩銃了。」眾人看這大班鳩銃,與鳥銃十分相似,只是更為巨大。鄭芝龍道,「大班鳩銃威力強大,但十分笨重,無法單憑雙手施為,須用一根木棒立在地上撐住銃身。」銃兵一如所言,裝填好火藥鉛子後把銃身架在一根直豎的木棒上,接著得令發火,威勢又勝鳥銃一籌。
 
鄭森站在眾人後面,正覺煙硝嗆人,忽見李嗣京有些異樣,曲下身子手扶短欄,於是上前問道:「李大人您還好嗎?」李嗣京捂著胸口勉強說道:「還…還好,就是有點暈。」鄭森見他嘴唇發白,眼光渙散,知他醉船得兇,忙問:「大人要不要進艙去休息一下?」李嗣京搖搖手,卻說不出話來。鄭森抬頭一看,張肯堂和林文燦臉色也不好,都在強自撐持。
 
這時大斑鳩銃手已經退下,砲手們推著八門佛郎機砲,簇擁著正中一門碩大無朋的巨砲,在舷邊砲位上就定。
 
「請眾位大人看我潮漳水師無堅不摧的砲陣,」鄭芝龍道,「這佛郎機砲,鉛彈可及百餘丈之遠。自嘉靖時傳入中國,已歷百年,雖海盜小賊間亦有之,但要如我軍數量之多、演練之精,放眼神州那是絕無僅有。」他又指著正中間的那門大砲道,「當中這門巨砲,乃是我重金向濠鏡澳的佛郎機人所購,重千餘斤,能發二十四斤之彈,及遠四、五里。在佛郎機國也是難得之物。本鎮名之為『龍槓』,請大人校閱!」
 
鄭芝龍言罷,施天福隨即高喊:「開砲!」頓時舷邊八門佛郎機砲碰隆齊響,跟著左右四十艘戰船紛紛開砲不歇,有如天降雷神,霹靂爆發。眾人舉手捂住耳朵,卻絲毫不減震撼。鄭森直感胸臆翻騰、五內顛倒,腳下艙板震顫欲裂,叫人幾乎站立不住。定神向靶船看去時,只見六艘船上木屑噴飛,不多時便已千瘡百孔、處處洞穿。一艘船上的主桅忽然中彈,嘩啦一下折倒,杆頭倒栽進水裡去,濺起極高的水花。
 
鄭森雖也熟練鳥銃,但一直有意遠離兵事,像這樣上百門火砲齊發的陣仗也是初見,不覺血脈賁張,對父親也更增敬意。鄭森數著,火砲不過放了三輪,感覺卻是地老天荒一般。
 
好容易才覺得砲聲漸歇,剛喘過一口氣來,冷不防一聲轟然巨響,如焦雷怒劈直中座艦,正是龍槓砲發。對面一艘靶船應聲從船身中段栗喇斷碎,糜爛一團。鄭森嚇了一大跳,心想虧得靶船上沒有人,否則真不知會是多麼悽慘的光景。
 
龍槓發後,眾砲俱寂,海上一瞬間又恢復了安靜。鄭森卻猶覺耳中嗡鳴、心跳狂急。海風到處,圍著船隊的濃密硝煙團團飛走,而鄭森鼻中依然聞到刺鼻的硝磺氣味,中人欲嘔。
 
施天福老神在在,看鄭芝龍向他一點頭,遂高喊:「操演完畢!」號砲響過,四十艘船上的水兵們齊聲呼喝。施天福轉身抱拳道:「大人!砲操完畢!」
 
張肯堂等三人不能發一語,只有擺手點頭示意。李嗣京忽然趴在欄杆上嘔吐起來,他起先還顧念著官儀掙扎忍耐,卻終於撐持不住一嘔再嘔。鄭森忙俯身幫李嗣京拍背,按壓他掌心勞宮穴幫著順氣。鄭森看看另一邊,張肯堂臉色蒼白,邊扶著欄杆邊撫胸喘氣。林文燦也好不到哪裡去,雖勉強叉腰而立,卻掩不住腳下虛軟。
 
「唉呀,三位大人醉船了。快扶大人們進船艙裡去休息。」馮聲海趕緊招呼。
 
「李大人能移步嗎?」鄭森問。李嗣京神情委頓,依然說不出話來,只能淺淺地搖頭。鄭森看看陡峭的梯級,對鄭芝龍道:「爹,大人們很不舒服,怕不好下梯。」
 
「那就快取凳子來。」鄭芝龍道。「還有醒船湯!」
 
很快有小兵取來三張凳子,張肯堂卻堅持不肯坐下,只道:「我……一會兒進艙去再休息……」胃中猛然一股酸水湧到嘴邊,咬緊牙關不肯嘔出,硬是吞了回去。
 
鄭芝龍看在眼裡,道:「撫台大人,我軍操演已畢,請寬坐吧。海上風浪大,咱們待慣了的不覺有甚麼,頭一回上船都是這樣的,還是坐著舒坦些。」馮聲海則斥責小兵道:「慢手慢腳的幹甚麼吃的,快把水和盆子取來讓李大人淨淨口,伺候大人們吃醒船湯。」
 
張肯堂向施天福答個禮,算是校閱已畢,這才願意坐下。林文燦見己方三人大為失態,勉強開口破破氣氛道:「看來幹水兵也不是挺舒服啊。不過平日裡便這般操演,不嫌太費火藥了?」
 
施天福答道:「海上交鋒火砲最先,平日吝於操練,上陣時船讓敵人打沉了,火藥還不是都得白白泡進海水裡去。」
 
眾人一陣忙亂,三人總算緩過來些。鄭芝龍抱歉道:「大人們委屈了,還是進艙去避避風吧,咱們這就回頭。」一邊交待施天福慢慢返航。
 
張肯堂等人進了中艙官廳,猶難言語,或以手撐頭,或抱著胸腹,只盼望趕緊回到陸地上。鄭芝龍等人見此光景,也不多打擾,自往另一個艙間喝酒談話去,留下鄭森陪伴三人以備有事時可以招呼。
 
過了不知多久,李嗣京打起哆嗦,鄭森命小兵取來毯子,自己也覺得涼得有些古怪。這時隱約聽得隔壁哨兵報告,海上起了大霧。鄭森拉開窗板一看,外頭一片茫然,霧氣也直往艙裡飄進來。鄭森走到隔壁,見無人影,登梯走上頂層,不由詫然,原本一望千里的朗朗海天,此刻卻成了白茫茫一片,幾丈之外即已影綽難辨,整艘船像是被塞在一大團棉花裡,與方才仿如兩個世界。
 
「果然起霧了。」施天福道。
 
馮聲海見鄭森上來,清咳一聲,大聲道:「忽然起得好大霧。」
 
「方才還是一碧萬頃,怎麼就霧重如此?」鄭森不解地問。
 
「海上風波瞬息萬變,森兒今日可親眼見識了吧。」鄭芝龍道,「冬盡春初,陽氣乍生,此間海面常有大霧,並非出奇之事。但似今日濃霧來得如此之速,卻也少見。」接著又向施天福道,「這霧實在太重,別撞了船了。」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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